长城之痛：古长城生存状态调查



长城，这一经历了2000多年风雨、绵延万里的世界体量最大的文物，是所有中国人的骄傲。当人们在游览八达岭长城的时候，也许很少会想到，长城更多的部分是那些蜿蜒在崇山峻岭、黄土高原、草原荒山、戈壁大漠上的断壁残垣。

　　记者最近随“2006中国长城新闻采访万里行”从山海关到嘉峪关，对长城沿线进行了实地采访，亲眼目睹了古长城艰难的生存状态，并记录下了印刻在长城身上的累累伤痕。

　　自然破坏缓慢侵蚀长城主体

　　（现场实录）地点：甘肃省酒泉市怀茂乡

　　现状：这段明代长城由于长年受风沙侵蚀，已风化成一段一段长仅几米、高不足一米的土墩。这里盐碱化的土地对夯土长城墙体的浸渗尤为严重，靠近地面的墙体和周围盐碱地一样白花花的，并出现逐层剥落现象。

　　（记者手记）除了少数经过旅游开发的长城段外，目前绝大部分长城段都处于“自生自灭”的状态，没有受到过应有的保护。在河北、北京、天津，穿行在山岭间的砖石长城历经千百年风雨，坍塌状况越来越严重；在山西、陕西、宁夏、甘肃等西部地区，占整个长城70%以上的夯土长城大多处于自然条件恶劣的偏远山区，常年受风沙侵袭及雨水冲刷，墙体断断续续，断处长的达到几十公里，短的也有几十米，很多地方如果没有专家指点，已经看不出长城的痕迹。临近毛乌素、腾格里等沙漠边缘的长城，很多已经和周围的耕地一起被沙漠所摧毁、湮没。

　　尽管大自然对长城的侵蚀和破坏是缓慢的，但专家指出，长城的绝大部分墙体都已经不同程度受损，并且破损的地方基本上都得不到及时修复，目前还没有办法将长城这样大体量的文物完全保护起来。

　　保护意识淡漠加剧人为破坏

　　（现场实录）地点：甘肃武威市黄羊镇

　　现状：这处由汉代长城和明代长城叠加而成的长城段极具研究价值，保存也相对完好。但完整的墙体由于当地开挖的一条“春风渠”，被扒开了一个十多米的豁口，旁边还有一条乡村公路穿过，令人痛心。当地村民说，过去因为穷，大家在长城上取土盖房、开挖窑洞，甚至推开豁口修路种地，也不觉得有什么错。

　　（记者手记）敲掉长城墙砖抓蝎子，“就地取材”用长城砖建房、建猪圈，推倒长城使耕地得以连接成片，擅自攀登尚未开发的长城……记者在长城沿线看到、听到的人为破坏长城的情况多不胜数。特别是在一些偏远贫困地区，长期生活在长城脚下的人们几乎意识不到长城是文物，是需要保护的。有的人甚至把长城当作自家的东西，需要就去取一点。长城就是在这样淡漠的保护氛围中一点点被蚕食、破坏。

　　当年长城是用一车车、一篓篓的砖、石或土筑成的；如今，这些砖、石和土又被一车车、一篓篓地挖走。有专家表示，近年来，人为破坏长城的程度远远大于千百年来自然因素对长城的损坏，而这些人为破坏光靠长城沿线少数文管人员是管不过来的。保护长城，必须增强全社会的长城保护意识，用法律手段有效地遏止破坏长城的行为。

　　不当修复湮没历史信息

　　（现场实录）地点：陕西府谷县麻镇

　　现状：当地村民在重修龙兴寺的同时，集资修复了一处明代成化年间的夯土长城墩台遗址。由于没有经过专家论证，这个新墩台一部分用旧砖，一部分用红砖，都被青色涂料覆盖，与下面残存的黄色夯土极不协调。有专家指出，墩台上垛口、哨位的位置和比例也有问题。

　　（记者手记）随着人们保护长城意识的提高和旅游大潮的推动，近年来长城沿线各地都在争相修复自己属地内的长城。但有时候即使是出于好意的修复，也存在很多问题，比如把原有城墙的残存部分在砌筑新墙时拆除，或者没有任何依据、凭空想象长城及关口的形制等。这些简单、粗暴的修复长城行为，都是对长城的另一种破坏。

　　长城作为历史文化遗产，一旦破坏便不可再生。专家表示，如果重修的条件不成熟，就应该把遗迹遗址保存好，不要头脑发热，贸然修复，把那些可以遥想当年的历史信息丢失了。

　　保护步伐跟不上破坏速度

　　（现场实录）地点：山西大同新荣区得胜堡

　　现状：昔日繁荣的明长城大同镇重要关隘——得胜堡，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，堡内随处可见散落着的残砖碎瓦、石雕兽首、柱础基石等历史遗迹。堡门上原本精美的雕砖因年久失修已摇摇欲坠。目前当地正在制定得胜堡开发保护规划，但由于暂时无人看管保护，得胜堡仍在遭到破坏，堡里的文物遗存丢失严重。

　　（记者手记）在长城经过的区域，很多地方有长城保护措施，或者正在制定保护开发规划，但保护的步伐往往跟不上破坏的速度。很多时候保护措施还没有到位，破坏就已经发生。比如有的长城上保存完好的雕砖，被擅自攀爬的游客带走；有的地方墙体本身就坍塌得比较厉害，一场大雨过后可能遗迹就荡然无存了。

　　专家表示，像得胜堡这样的情况普遍存在，不能任它们继续遭破坏，对现有的文物遗存要尽快采取保护措施，派专人看护，尽可能使其保留原有的历史风貌。

　　各地长城保护等级不一

　　（现场实录）地点：陕西榆林

　　现状：榆林地区长城遗存十分丰富，但目前榆林88处（段）长城遗址中仅镇北台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榆林城墙和横山波罗堡遗址两处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榆阳区建安堡遗址等14处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，其余包括战国秦长城遗迹和明长城主体在内均没有保护等级。

　　（记者手记）长城沿线，只有少数关城、烽火台等建筑被公布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其余则为省级、县级，绝大多数无确定的保护单位。长城的文物保护等级目前比较混乱，很多地方保护等级偏低，保护标准不够，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各地开发、修复长城时缺乏统一规划，各行其是。

　　长城保护等级应尽快理顺。有专家建议，在国家没有统一规定之前，地方政府应该主动把辖区内长城定为保护单位。如果长城沿线的地方政府都能够做到这一点，长城的保护就有了基础。